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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ayung Qicing:我們水中的生命史

  國小的時候,老師們不斷重複訴說一個去 Yayung Qicing 戲水的故事,那個 xxx 家的小孩在第二關刺水,頭頂猛力撞擊水底,水底破洞,脊椎跳舞,終身安坐輪椅。故事流傳好幾年,小孩永遠是小孩,雙腿確認不能行走,我們照樣在炎熱暑假,日日前往 Yayung Qicing 報到。   Yayung Qicing 是我們夏日童年無法戒斷的癮,冰冷的溪水,抬頭綿延不斷的山林天際線,被藍天白雲注滿,水中石賓苦花蝦虎四處遊竄,蝦子螃蟹搬開石頭緩步躲藏,偶有獼猴在岸邊搖晃樹枝,上下吼叫。   我喜歡泡在水裡的感覺,水面下的世界遲緩、安靜又模糊,嘗試模仿溪水的流速,皮膚好似更新換皮,毛細孔被低溫撐開。打直身軀,下潛至深處,找尋亮光點,跟自己比賽,撿起水底一點點被光線折射的石頭或是葉片,來回反覆尋寶,自以為也是一條美人魚。   水構成冰冷又潮濕的世界,是我難以忘懷的支亞干。   Yayung Qicing 下游至上游,一處處深潭可以戲水的地方被我們命名,第 0 關在清水橋下,第 1 關在墳墓對岸,第 2 關有鑿破的山洞連接農田水利會的水圳,第 3 關有超大顆石頭可以跳水,第 4 關深邃又塞滿許多大盤石。   地方命名成為一種印記,你今天要去第幾關,是不是越往上面越有成就,是不是越往深處就越能認識支亞干。   十幾年前,河川局將原來自然的溪水生態改變成水泥連續固體,岸邊搭上階梯,河中央架起垂直水壩,再加上第二關的截水作圳,竄改下游溪流生態,第 0 關老早消逝,光亮的石頭像老人的禿頭,再也無法戲水,倒是從橋上往橋下丟棄的垃圾,隱藏在橋墩的陰影下;第 1 關在秋冬或梅雨時偶能形成深潭,到了夏季乾旱期,像預備種植大面積的生薑園,荒涼又平坦。激烈的陽光帶走一切,魚苗乾涸在溪床上。   河壩施工時,曾經問過當時的村長,為什麼要用水泥覆蓋,不能有更自然或生態的作法嗎?岸邊居民擔心自己的土地被水沖走…他這麼回應,開發肯定有其必要,只是大自然給的犧牲值得嗎?衡量的尺規難以詮釋精準的刻度。   在水泥覆蓋前,有一陣子, Yayung Qicing 紅到跟 dara 的皮膚一樣,轎車排排到清水橋,車頭車尾連接近 1 公里,那個時期,我最討厭 Yay...

翻理土地中喜歡的本質

  碩士期間,學會操作 google earth ,一種免費的地理資訊系統,操作沒有很困難,就是在各種類型的電子地圖上標記地點、畫出線條,或是圍出有顏色的幾何形狀。   2009 年回去支亞干,走入不同家戶,訪問各個家族耆老,再回到 187 號 2 樓的房間裡,對照衛星空照圖和地籍圖,在電腦螢幕前畫出各種圖形,替每個家屋豎立邊框,並抹上顏色。   「你知道支亞干這個名字的由來嗎?」   「你知道自己的長輩過去住在哪一個舊部落嗎?」   「你知道他們為什麼搬到支亞干嗎?」   在每一次以 1 小時起跳的訪談中,心中始終圍繞這 3 個疑問。   成長的記憶中,幾乎不曾聽長輩談及我們從何而來,反倒熟背女媧補天、黃帝蚩尤、夏商周到滿清入關,一群以佔據「中間」而自豪的民族,比對生活在滿滿檳榔樹山下的我們,卻不知從何驕傲。   隨著論文的完成,繪製出支亞干的家族分布圖,大致掌握部落的遷徙歷史後,文字和圖像似乎無法得到滿足。於是,往後幾年我頻繁地前往「舊部落」。   2014 年,我和太魯閣族學生青年會的夥伴們籌辦一場返回舊部落的活動,名稱叫「 Mha nami alang daya —我們要回山上的家」, 3 天 2 夜,一群青年高密度地藉由工作坊、討論會及課程,釐清自身和返鄉,並籌畫最後 1 天,我們要登上「 Alang Swasal —蓮花池部落」。   青春的氣息洋溢難以理解的神祕未知,我們都清楚太魯閣族大部分來自 Yayung Paru —立霧溪流域,一起上山的行動促成某種力量;一群年輕人為了找尋自我歷史而流汗登山,不在乎抽筋的小腿數量超過一手台啤。   我攀登過梅園、竹村、大同和大禮,每一次「上山」情緒總是複雜。一方面,我驚訝自己的小腿竟迷戀上山,平時無認真運動,卻能輕快地攀爬各種山的形狀,以及可以背上 10 公斤以上行李的雙肩,步行數公里也不痠痛。某次,我甚至背了一隻雞去 alang Skadang [1] ,送給當地經營民宿的友人。   但我始終沒有回家的感覺。一次次的攀爬,好似持續虛構回家的想像,每一次抵達目的地,總在猶豫感動究竟真實抑或誠懇,我沒有具體的對...

靈感角落 Yayung Qicing 清水溪

  角落的太魯閣族語是 driq 或 muhing , Driq 指山的一邊, Muhing 指的是鼻子,某種有角度的物理空間。物理的形狀被賦予窩身進入,剩下空間和自己,進而對話與生產,我的角落卻非漢字內凹進去的形狀,更適切山邊或鼻子,在一個固定的角度範圍之外,延伸流域和臉孔。   支亞干部落西南邊有一條 Yayung Qicing ,漢字稱清水溪,多麼無趣,畢竟全台灣有多少相同的連名帶姓。 Yayung Qicing 卻是唯一,山陰、陽光照不到的溪,豔陽被阻擋於重疊的山勢,溪流背起有層次的綠色植物,底層至高處:紅藻、水麻、桂竹、樟樹、茄苳樹、黃藤和山蘇,看似自然卻處處是人和獵物的腳印。   Yayung Qicing 從下游往上游,一處處形成的深潭,被我們命名為第零關、第一關、第二關…第 N 關,關卡連年變動,隨雨季或颱風變換角度,第二關尤其受歡迎,幾年砂石抬升、岩洞露出開口、沿岸烤肉空間越來越寬敞,數年後一個又輪迴,重回一處深邃綠湖的樣貌。   這裡是我的靈感來源,小時候的每個暑假,日日來此報到,聽獼猴群聲吼叫,山羌尬尬尬不敢現身,各色蝴蝶盤旋在腐爛的果實上。   我的身體沉陷在冰冷的溪水中,泡沫從指縫中溜走,勉強地看翠綠的水底世界,數算幾條苦花和彈塗魚;攀爬岩壁,從樹枝中縱躍,水花跟著跳舞,影子蒸發在陽光照不到的溪水中。

兩則歷史

  那一年很頻繁地去Ulay,每次跟不同人,甚至自己去。 那一次跟信翰前往Ulay,我們在溫泉旁生火,他躺著休息,我精神體力依舊旺盛,前幾次發現對岸一條往上攀升的小路,其實我們說路只是一種草木被翻攪過的痕跡。 裝備帶上身,順著山勢往上爬,小路很陡峭,走起來不容易,喬角度,雙手雙腳都用力,眼睛耳朵時時刻刻,感官放大,誰知道會不會衝出一隻山豬。 爬到一個階段,往下看,我走的路覆蓋山產走的路,一層疊一層,我們和動物在山裡其實沒有太大差別。 大岩石下方明顯一個巨大的窩,大芒草層層疊疊被擠壓出深邃的洞穴,邊角紛紛向下垂,這肯定不只是山豬了。乾掉的芒草平坦地舖在地上,像一張柔軟的床鋪,我很想躺進去,但怕主人回來說我不禮貌,鼻子聞到一股濃烈味道,腦海裡浮現小梅掉進龍貓家的場景,只是這龍貓恐怕沒那麼友善又可愛,胸口肯定一條兇惡的白色V領。 我離開熊穴,繼續往上爬,爬到河流上方一處平台,滿地遍是腎蕨和姑婆芋,踩進去很軟,黃藤爬滿大樹,獼猴在上面狂奔。 我撿到一個超大的酒瓶,一面寫日文字,另一面寫商標,中間夾了一個B加箭頭記號。 再爬到懸崖邊,看溫泉水流進冷泉水,眼睛往陡峭的石壁上瞧,是了,原來我是想找櫻花,從山下往上看時,一點點粉紅色迷茫閃耀於樹叢間。現在多近,看得多清楚,果然還是得上來一趟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第二次辦草地音樂會,連續兩天兩夜,從前面的籌備到活動開始,我已經累得不知道該怎麼說話,腦海裡不斷巡視整個場地,缺什麼補什麼,流程到哪裡了,垃圾要撿起來,誰還沒有簽領據,哪邊少桌椅… 精神卻依舊 亢奮,好像小時候隔壁那間竹子工寮起火一樣,火焰往天空衝,永永遠遠燒不完。那是第一次,我在支亞干感受一種永遠不會滅掉的青年火焰。 籃球場是部落舉辦公共活動的主要空間,除了夜間打籃球,裸上身的青少年跑跳全場,我從沒在任何時段看到一群年輕人出現在這裡,整整兩天,這裡是部落的青年基地。 找到空檔去外面抽菸,從卓溪來的朋友說奇怪你們工作人員是有挑過嗎?怎麼每個都長得這麼帥這麼美,當然,認真最美。 那一場音樂會永遠留在心裡,我從不知道原來我們可以帶給彼此那麼大的能量,那麼深的感染力,像漩渦也像風,Bhring席捲。 即使到現在,慢慢理解回鄉生活不該用熱情消磨自己和他人,但那樣無所畏懼,熱烈燃燒生命的時段,是我人生最珍惜的記憶之一。

三色竹筒飯

最近生活變得複雜又忙碌:協會工作、打書分享和邀稿寫作、公司籌備...每天總覺得腦袋休息的時間過少。 下禮拜預計帶食農體驗,雖然我們可以有一套快速體驗的SOP,跟各地的輕快體驗一樣,遊客只需著手填米、包裝、放進蒸鍋,完全不用弄髒雙手和衣物,其他就靠嘴巴教學,但這實在不是我要的。 趁著今天有時間,跟Ciwas一起上山採竹子,去年我們去Umaw的工寮訪問他,那天下著雨,我們從屋外到室內,訪談紙沾濕雨水。這次上去,圓規颱風的外圍環流剛走,林道來來往往上山務農的長者,卡在挖土機修理崩塌處,機車踩過軟滑的泥石路,輪胎飄移,雙腳支撐,像在騎三輪車。 陡峭的農路處處破碎,原是小溪走的河道,被水泥覆蓋,裝設好的隧道幾乎被撐破,等著下次的大風雨沖刷掉。Ciwas說颱風剛走,Umaw就騎著野狼125上山,坡度近70,他真的很強,他的工寮也很強,颱風過境後,鐵皮依舊堅固,在斷崖旁邊像扎了根。 Umaw的農地竹子沒有很多,加上坡度陡,花了一些時間才找到嫩竹子,我像懸崖上的山羊,找可以吃的嫩葉和樹皮,竹子往陡坡上送,讓Ciwas接住往上拉。 我們在陡坡上處理竹子,太粗太細都不要,只鋸下可用的部分,其餘全部留在原地,Ciwas說,剩下那根約2米的竹子被Umaw當國旗旗竿。我都快忘了那座山林工寮最醒目的就是旗幟。 帶著竹子下山,機車才進公司,阿姨準備打藥,順便整理環境,我默默不講話,期待他趕快走,在太魯閣族的部落裡,長輩只要上手的事,免不了就是叮嚀指導外加自己動手介入,「我們要做竹筒飯」這句話,捱了近半小時才說出口,還好阿姨熱心的疊完rqda就走了。 連幾天下雨,木頭很濕,起火不易,小木材大木材一直加,火勢才算穩定,起火花了一小時,烹煮超過兩小時,認真做起竹筒飯,任何步驟都不容易。 時間到了下午三、四點,腰桿發酸,手指被鋸刀畫出血,心裡卻很愉快,終於自己從頭到尾雙手自己來。 我在竹子裡混了圓糯米、黑米和小米,還有一點點紅藜,是Sayun跟我分享的私房作法,顏色很漂亮,像一座山,色彩斑斕。 竹筒飯不是常吃的食材,遇到特殊的節日眾人才一起製作,但我們現在執行的部落體驗,卻期望變成常態,我心想常態也無妨,只是精神必須保留,共做的辛勞怎麼樣都不該省略,沒有流汗擦汗的部分,餐桌上僅是包了竹膜的糯米飯罷了。 心裡很多畫面,希望可以一步步實踐。 想在記錄一件事情,隔天,我愛的人之一傳訊給我說能給他竹筒飯嗎?正好...

黃藤不簡單

  我們一起把黃藤往下拉,Baki先削掉老的部分,頂端呈現銳利三角形,樹上滿是小花蔓澤蘭,黃藤像蟒蛇攀附環繞整棵大樹,人像拔河拼命往下拉,「1、2、3....」伴隨笑聲,手臂太用力,黃藤插進兩腿間,硬是把我的褲子搓破一個大洞。 今天跟著協會一起辦課程,請Baki Buya教我們煮Powri Qwarux 藤芯湯,聯繫的時候就很好笑,Ciwas電話打了好多遍。 「 幾點約哪裡見面、你家住址到底幾號、我要準備什麼材料,排骨嗎?你知道我們要拍攝嗎?… 」好幾次電話草草結束,到底有聽沒有懂,甚至索性最後不接電話 。 部落老人家都有不喜歡講電話的習慣,電話隔了一層,怎麼說都不清楚,辦公室的我、Ciwas和兩個妹妹騎著機車去隔壁部落找他,好不容易確定,開始今天的採藤活動。 Baki帶我們騎往Yayung Qicing(清水溪)的山上,從支亞干第五組,視線跨越清水溪,遠眺對面的山,那裡叫Sipaw,幾台摩托車盤旋山路,繞來繞去。他先是看見路邊的竹子,三兩步鐮刀上肩就跳進去。我們請他動作別那麼急,攝影師要先架好機器,Baki很像小孩子,任性搖頭說可以了嗎?這個一下子就好了,雨鞋翻閱雜草,一腳蹬上土堆。 「 我以前在這裡放陷阱 」邊說腳還滑了一下。 「 這個太老了不能用。 」,竹子上滿是斑痕。 「 這個比較好! 」他作勢要砍一根青綠色竹子,轉頭看一下我們,鐮刀又放下。 「 可以了嗎? 」,明顯地不耐煩。 砍了竹子,我們繼續往深山,停在產業道路旁,如果沒有抬頭仔細看,樹葉覆蓋樹葉,枝藤攀爬枝藤,就是一片朦朧綠色。Baki開始找尋Qnahur(葛藤),我這才知道葛藤可以將鐮刀綁在竹子頂端,頓時手臂伸長,延伸數公尺,輕易碰觸生長在樹冠上的黃藤。 Baki試了試,還是太高,角度不對,無法施力割下頂端。 「 應該用krut(鋸子) 」Baki自己納悶。 轉頭就說:「 我有方法,那麼多人,一起拉下來。 」又回復自信表情。 先把樹底下的雜草和針刺砍出大洞,一個人足以進去猛力揮舞鐮刀的空間,選定綠色黃藤,往上看確定粗細大小和老嫩符合,慢慢削去尖銳硬殼,像在削甘蔗。 黃藤比想像中還粗,簡直一條大蟒蛇。 眼睛很神奇,選定黃藤的綠,腎蕨、小花蔓澤蘭、樟樹、青苔被屏除,深淺濃淡,各種綠中專注一條蔓延旋轉的蟒蛇。 蟒蛇很驕傲,我想像他有眼睛,在樹頂上看著我們笑,看幾個人拔河,糾結玩弄牠的尾巴,幾雙手用...

支亞干 工寮Biyi 筆記

剛和伙伴們討論至今執行工寮調查計畫,簡單的和大家分享 1.建築特色: 傳統biyi qnpahan均就地取材,用天然的香蕉葉、竹子、芒草搭建,或甚至是山洞,但現代的工寮卻越來越厲害,具備家的規模,這個轉變在於建築使用的耐久性、未來規劃,通常也有過渡為未來家屋發展的可能。 過去傳統家屋的建築特色如gigan、gapa、rqta轉移到工寮中,反而一搬家屋很少出現。 種樹除了是穩固地盤(預防土石流)、防風、遮陽、吃水果、同時也有美觀的作用,因此植大樹也可看作為建築結構的一環。 Qdrux的加工,老人家開墾土地會將山坡地有限度的用壘石改變為階梯狀,當這塊土地變成建築工寮石,許多人會再加工噴上水泥,讓地形更穩固。 用來住的工寮為求穩固會採現代建築,用來養家禽的則依舊採過去的建築方式,木頭和竹子來做,且大部分都是自家人自己做,建材取自天然或廢棄的建築廢料 2.空間與歷史 日本人規劃支亞干住區時,建築基地沿著房子,範圍有限,一旦分家後,一塊土地再分給家中子女,建築基地就變得更小,許多傳統的生活如飼養雞豬、處理山產、狩獵(這也受到當代其他法律的影響)等無法持續,導致這些生活反而轉移到田裡或山上的工寮。 通常選擇建造工寮的位置考量:土地大小、務農工作、取水方便、老人家蓋工寮的地方等因素。 3.gaya與家族 當代興建工寮的時候會舉行powda儀式,立柱灑酒、落成殺豬、老人家講話、牧師禱告,很有趣的是,傳統的田裡工寮在搭建時並不會有這樣的powda儀式,反而當代的工寮施作時確有,truku人興建房屋時會有powda的儀式,在於空間的確立,必須慰告祖靈,祈求平安。顯見工寮在當地地位的轉變越發趨向家屋(這理解需要更多資料) 興建工寮時會請親朋好友來幫忙,家族的力量依舊體現在空間之中。落成的powda本身也有分享的意義。 即使建築規模工寮幾乎和家一致,有廚房、臥室、客廳等,但仍舊會稱為biyi不是sapah,因為家人同住的地方才是sapah 4.農務 養雞:雞寮都是讓雞睡覺、孵蛋的地方,雞幾乎都滿山飛。為什麼養雞,一方面是依循老人家的生活,另一方面則是擔憂時食安,很多受訪者都說不知道外面的雞吃什麼,自己養的雞比較好吃比較甜 移居支亞干的第一代出現經濟作物:花生、玉米、李子、橘子等,同時自食的作物有小米、旱稻、地瓜、芋頭,移居第二代經濟作物轉變為山蘇、檳榔、生薑,但因為生薑大部分是外地人種植,...

西林林道 柳杉

昨天訪問一間工寮,柱子用qrul(蛇木) 作成,大概20幾年沒壞,另一側也是baki自己做,柱子是sgi/sugi。 我問國語叫什麼? 忘記了,怎麼說了,可能也是日語吧 下午被表舅帶去山上,穿越一片柳杉林,去找日本時期伐木的台車鐵道,鐵軌全部消失,表舅說以前人很窮,日本人走了就拆掉拿去賣。 我問這些樹叫什麼,叫sgi/sugi。 原來就是柳杉⋯⋯好像只要留在部落,不斷問總能得到答案,那感覺很好。 騎機車走林道,沿路說了很多地名,Ayug Akuy、Ayug Towriq、Tatat、Baku (人名),很神奇,山路轉來轉去,迴頭彎的地方,他們會用Baku+附近的地主人名稱呼,表舅說這是ngahan Truku,其實嚴格來說是日語+太魯閣語,也是太魯閣語。 好像在打算盤,每一塊農田,每一間Biyi,上下挑一下,人名變成答案出現在白紙上,有些人名我知道,有些人名我不知道,相同的是很多人都死了,他們的孩子也沒上山繼續工作,Biyi(工寮)被雜草吃掉。 走過11k,表舅說很多高山上的sgi都被鹿磨壞,用他們的角,折磨到死掉,磨出一個大洞,靠山腳下一點,有人出沒的地方,sgi反而活下來。 山本就需要管理,維持某種平衡,人不該在森林的外面。 很多答案會逐漸流失,不會永遠安分等著你,像被鹿角磨爛的柳杉,像被拆光光的日本鐵軌,像一間間傾頹的Biyi,像我很辛苦學的太魯閣語。

健康運動

訪談完「Ow」一聲被叫下來,一個多月前訪問的工寮重新整裝,除掉雜草,砍掉幾顆遮光的大樹,她說很漂亮了吼,像打上舞台聚光燈,真的很漂亮。 一個月前訪問的時候,她說丈夫過世後,不忍上來看工寮,睹物思人,房子破爛了好一段時間,現在穿上新衣,連她Bubu織的布都像重新上漆,躺在椅子上發光。 她說一群可愛的婦女一大早去運動健身,五、六點從山腳下的支亞干部落聚集,順著產業道路往山上走,揮灑汗水和卡路里,陽光都在山上說早安。 走下山時,一夥人不約而同進來工寮小喝一杯,喝完繼續走下去,10點正好解散。 我大笑好久.... 我說想去看水源地,阿姨帶我們走,檳榔樹下的Sruhing(山蘇)油油亮亮,雨中自帶星芒,沿途yudun(水管)滿佈,Yudun是農田皮膚下的血管,從山頂到山腹,再到山腳下。 集水處一個狹窄涵洞,阿姨二話不說直接鑽進去,我跟著進去,像下水道工人,四肢和身體折半,兩個人塞進涵洞,好像可以把照進來的光全部吸收,越來越暗。她檢查水管沒有損壞後必須後退,我肥胖的軀體勉強轉身Baku。 蓄水桶的水管掉下來,她把水管插回水桶的腰身,水又嘩啦啦往山下她的家裡流去。 我實在好奇這麼多長得一模一樣的Yudun怎麼分辨,阿姨好像沒聽懂我的意思,指著旁邊那根水管這是我的,再走一段路,她又指路邊那條水管,這也是我的.... 原來我問了一個傻問題。

Tumiq Tanah

那一天的開始,陽光會跳舞。 Tumiq 喜歡跳舞,各種部落能跳的場合都不錯過,感恩祭跳、村運跳、教會也跳。對她來說,跳舞像勞動,四肢用力舒展開來,揮灑汗水像流星雨。清晨六點多,她爬上藍色小貨車,轉動方向盤,旋轉的動作在太魯閣語中也叫跳舞— Mgriq 。 她讓車子跟著手掌,一起跳。 貨車從支亞干後街轉到支亞干大街,心情飛揚往山上。 Tumiq 的工寮位於西林林道 5K ,被稱作黃瓜 (Tumurak) 的區域。工寮興建於民國 80 幾年,確切的時間忘記了,總之是那塊接近 1 甲的地,決定種植 Sbiki( 檳榔樹 ) 時。 一大片的傾斜山坡地,她和家人的回憶,像工寮後方父親手砌的那一排坡坎,一次又一次疊加上去,父親堆疊石頭,丈夫再鋪上水泥,變成牢固的擋土牆。 這一塊地盡是如此,一隻手壓著一隻手,累積再累積,祖父來到支亞干,開拓這片山坡,選擇一小片平緩的土地搭建草寮,竹子和芒草撐起小屋頂。 Tumiq 和丈夫拓寬平地,打上水泥,再用木材和輕鋼架,原址改為更堅固的工寮,爸媽在這裡種玉米和花生,她和丈夫在這裡改種檳榔和養雞。 她想著所有事情都是一樣,回憶從來不是凝著在一處的斑點,是一攤流動又群聚的水潭,她的祖父 Masang 是水,她的父親 Tanah 是水,她和丈夫 Maru 也是水,都是檳榔園裡兩處天然的湧泉,從石頭縫中安穩流出,即使颱風或是旱季,水始終不間斷,持續滋潤這片土地和黃瓜區。 民國 80 幾年,檳榔苗種下去的時候,家裡兩個女兒一起來幫忙,從山頂到山下,滿山的笑鬧聲,拉繩確定小苗排隊整齊,種完檳榔就養雞,一群漫天飛舞的快樂雞。 他們首先在工寮右側旁用木材和輕鋼架,拼貼出養雞的小空間,後來雞越養越多,索性在房子的下風處再搭一間雞寮,最後看雞滿山跑,晚上悉數飛到樹上睡覺,很少回到雞寮裡,就只留下雞籠照顧幼雞,其餘名符任由他們自在飛。 山上的檳榔和雞,與山下不相同,山下檳榔 2 到 3 月採收,山上可以熬到 5 月再採收,避開盛產期。山下的雞肉鬆軟到像嚼水果軟糖,山上自家的雞肉,結實又彈牙,「 吃過以後就回不去了 ! 」 Tumiq 形容自家雞的口味。他們大部分的雞都是自家人吃或分送親友,很少賣出去換新台幣。 林道彎彎曲曲,但車子穩定往上爬,她想起還是小朋友的時候,每天走路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