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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藤不簡單

  我們一起把黃藤往下拉,Baki先削掉老的部分,頂端呈現銳利三角形,樹上滿是小花蔓澤蘭,黃藤像蟒蛇攀附環繞整棵大樹,人像拔河拼命往下拉,「1、2、3....」伴隨笑聲,手臂太用力,黃藤插進兩腿間,硬是把我的褲子搓破一個大洞。 今天跟著協會一起辦課程,請Baki Buya教我們煮Powri Qwarux 藤芯湯,聯繫的時候就很好笑,Ciwas電話打了好多遍。 「 幾點約哪裡見面、你家住址到底幾號、我要準備什麼材料,排骨嗎?你知道我們要拍攝嗎?… 」好幾次電話草草結束,到底有聽沒有懂,甚至索性最後不接電話 。 部落老人家都有不喜歡講電話的習慣,電話隔了一層,怎麼說都不清楚,辦公室的我、Ciwas和兩個妹妹騎著機車去隔壁部落找他,好不容易確定,開始今天的採藤活動。 Baki帶我們騎往Yayung Qicing(清水溪)的山上,從支亞干第五組,視線跨越清水溪,遠眺對面的山,那裡叫Sipaw,幾台摩托車盤旋山路,繞來繞去。他先是看見路邊的竹子,三兩步鐮刀上肩就跳進去。我們請他動作別那麼急,攝影師要先架好機器,Baki很像小孩子,任性搖頭說可以了嗎?這個一下子就好了,雨鞋翻閱雜草,一腳蹬上土堆。 「 我以前在這裡放陷阱 」邊說腳還滑了一下。 「 這個太老了不能用。 」,竹子上滿是斑痕。 「 這個比較好! 」他作勢要砍一根青綠色竹子,轉頭看一下我們,鐮刀又放下。 「 可以了嗎? 」,明顯地不耐煩。 砍了竹子,我們繼續往深山,停在產業道路旁,如果沒有抬頭仔細看,樹葉覆蓋樹葉,枝藤攀爬枝藤,就是一片朦朧綠色。Baki開始找尋Qnahur(葛藤),我這才知道葛藤可以將鐮刀綁在竹子頂端,頓時手臂伸長,延伸數公尺,輕易碰觸生長在樹冠上的黃藤。 Baki試了試,還是太高,角度不對,無法施力割下頂端。 「 應該用krut(鋸子) 」Baki自己納悶。 轉頭就說:「 我有方法,那麼多人,一起拉下來。 」又回復自信表情。 先把樹底下的雜草和針刺砍出大洞,一個人足以進去猛力揮舞鐮刀的空間,選定綠色黃藤,往上看確定粗細大小和老嫩符合,慢慢削去尖銳硬殼,像在削甘蔗。 黃藤比想像中還粗,簡直一條大蟒蛇。 眼睛很神奇,選定黃藤的綠,腎蕨、小花蔓澤蘭、樟樹、青苔被屏除,深淺濃淡,各種綠中專注一條蔓延旋轉的蟒蛇。 蟒蛇很驕傲,我想像他有眼睛,在樹頂上看著我們笑,看幾個人拔河,糾結玩弄牠的尾巴,幾雙手用...

委託管理-認養情緒

  地方政府究竟如何扮演驅動者或追求公益的腳色,我的心情逼迫文字寫上「混蛋」兩個字,但還是先緩緩。 回部落將近7年,曾經不斷思考,一段時間後就心想let it go,這是一種常態,一種規矩,一種你無法認同的事情持續上演,但因為它每天發生,所以必須視為正常,好讓心裡好過一點,不正常變正常,狀態類似做兵。 但今天一件事情讓我理智斷裂,「幹」說千萬次... 我們的社區發展協會民國81年成立,看似由下而上,事實上是政策脈絡下鼓勵成立人民團體組織而設立,老牌的社區發展協會受制於地方政府輔導及管理,定期必須開理監事會議、臨時會議,還有每年的評鑑,外加輔導課程和其他地方參訪,以及每年的社區獎補助,讓我們辦理各種上限10萬的小活動,看似琳瑯滿目,實則空洞。 地方政府在社造領域是否真的專業,是否真的有能力去「輔導」,至少在我們這邊,完全打叉。 除了10萬塊的計畫核銷,你面對的單位就是地方政府,走他們的規矩,如何整理成果照片、領據收據的蒐集、黏存憑證有沒有寫好,經費分攤表有無正確,還要加上既定格式的無聊封面...在這方面,地方政府真正專業,因為那是他們訂下的規矩。 其餘專業什麼,文史調查、轉譯推廣、青年培力、社區產業、地方發展、健康照護...真正我眼睛瞎了看沒懂,地方政府在選舉制度及黨派系統維護下變成怪異的權力集團,有權決定你可以做什麼,不可以做什麼,部分資源往哪裡去,如何分配。 我們老是吵沒空間使用,但部落裡明明屬於地方政府管理的閒置空間多到難以忽略,每天蚊子飛來飛去,哪一處真正有效運用。 公有地認養、委託管理的決定權責都在地方政府,寫好使用計畫書,向地方政府申請,然後每年固定簽約,條約保障甲方,要收就收,不須解釋,無論乙方在這個空間做了多少努力,投入多少設備修繕、人力維護、推廣活動及情感記憶,屆期滿,甲方要你滾就滾,反正規矩如此。 評斷標準到底是什麼,看起來很像我們是群要糖吃的小鬼,事實上也是,因為法令邏輯規範出奇異的權力團體,擁有土地管理權的事主就是地方政府。我們每年做多少事,執行多少計畫,培力多少青年、定期舉辦大型活動,吸引超過數百人來部落都不重要,味道不合換掉就好,挑菜的人不是我們是地方政府。 我記得好久以前幾個幹部就討論,還是我們乾脆找私人空間,自己簽合約,擬定適合的工作年限,也不用受制於只有一年,空間都還沒熟悉又要緊張下一年有沒有,到底發展什麼發展。 長輩總安撫我...

【日記】開車向南

  理所當然晚睡晚起的星期日,清醒的時候室友還在睡,腿伸得又直又長,倆人開著轎車繞過光復市區,穿越中央山脈,往南我開,往北他開。 我把小腿伸直,擺置大面車窗下,看著小腿覺得喜歡,前陣子太肥,連續幾個月做運動出現令人開心的線條。 「你喜歡我的小腿嗎?」我又問那些重複又無聊,純粹討愛的話。 「我只喜歡我的小腿。」室友說過我的小腿沒有「絕對領域」,他熱愛小腿連接腳踝,形狀必須三角形;他熱愛小腿和腳掌有專屬區域,有明顯的過渡範圍。 「我是覺得我的小腿現在比較好看,之前太肉了」自己說給自己聽。 「我都喜歡啊!」,所以邏輯是他的小腿優於全世界,餘下的眼光僅存一絲欣賞尚可。 疫情很無聊,一整個禮拜工作,假日好希望出去走,昨天二哥二嫂帶小朋友來家裡,陪玩陪吃星期六就消失。今天難得有一整天,只想離開熟悉不過的部落和部落。 我們開車向南,離開中央山脈到海岸山脈,車子抵達海邊的樟原,國小旁一條小徑往上,把車轉進去,山路竟可以一直攀升,從高處遠眺太平洋,景色很美。本以為這條縣道只是一條高繞路,另外一端最終連接台11線,車子卻愈跑愈遠,台東的海岸山脈比花蓮更高,從支亞干看山邊,一堵矮牆,太陽高掛,但南端的山有些中央山脈的感覺,一層一層,雲霧在山頂環繞。 我很喜歡看其他部落,探索沒去過的地方,確定山路轉來轉去,底端有南溪部落,我就興奮的繼續往前開。一種窺探他人或另類生活的享受。 南溪部落被好幾條小溪貫穿,道路和橋墩在溪上翻轉,延伸一個又一個居住的區域。 這裡真的很美,山的形狀像某種田地工具,邊角銳利,溪谷上覆蓋綠色,偶而點綴,集中或散開的房子有人的味道,小小的村莊看到兩座教堂,產業道路交叉產業道路,開一開不小心就到死路,或是往更陡峭的山裡去。 離開南溪,我們在長濱市區尋覓晚餐,整條路沒幾間營業,有開的盡是生魚片海鮮熱炒,室友吃素,實在不想一個人吃完整盤魚肉,最後進農會隨便買洋芋片、番茄、香蕉,室友還挑了蔬菜。 玉長公路進玉里市區,室友最愛的橋頭臭豆腐人潮壅塞,一個個戴著口罩群聚,我拉室友說吃別的好嗎?他說那吃旁邊的素水煎包和芋頭糕,老闆坐藤椅看電視,看我們走進一樣靜止,慢慢地走來說只剩餅類。 室友點九層塔蔥油餅和地瓜拉餅,本來心裡還期待,但看到他拿出量販店冷凍配備的餅皮心突然冰冷。 我們在停車場上的格子吃蔥油餅,其實不難吃,只是期待太高,笑著說我們在外面吃家裡就可以自己做的東西,早餐我...

警戒

  聚酒 晚上11點,開車載室友和小弟去鳳林市區,鄉下宵夜,方圓10公里,唯一7-11,想都不用想。繞過黑暗的部落,台九線筆直往南駛,小弟說剛剛在喝酒,你自己喝嗎?沒有啊,跟一群朋友……疫情期間絕不想聽到的消息。 「沒有啦,我們視訊喝酒!」實在太搞笑了。 「怎麼開始啊?約好時間一起打開視訊嗎?還是怎樣?」三級警戒開始,聽過視訊上課、視訊審查、視訊歡唱、視訊尻槍,還沒聽過視訊喝酒。 「就今天特別想喝,走到下面雜貨店買一手,打開視訊跟朋友聊天,大家有默契手拿一杯,一個拉一個,就這樣喝起來。」 隔著螢幕如何敬酒,要說乾杯嗎,玻璃杯碰撞的聲音得自己製造嗎,杯子空了怎麼隔空勸酒,然後眾人一起咕嚕咕嚕吞下去嗎?想像那些怪異又好笑的情景。 「你太誇張了。」小弟不耐煩地回答。 突然覺得可憐,往後的社交生活是否都得像穿著雨鞋踩踏溪水,總是隔了一層才能感受溫度。 煩買 室友說我在超市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,有多不耐煩,我沒有吧,你有,你真的有。 上超市好像一種罪惡,好幾次我單純當個司機,在車上玩手遊,等待他大包小包走上車。 也許採買對我來說很功能性,無論買任何東西,總是心裡想好要什麼,走進走出不到數分鐘,看到商品就拿,甚至懶得比價或看成分,第一印象決定口袋的新台幣該不該繳出。 小弟突然來家裡,要我陪他去超市採買食材,自三級警戒,渡假村放一群部落青年無薪假,他們的行蹤變得越來越不可預料,加上他那台幾乎沒有引擎聲的車子,門被打開才驚訝人來了。 室友還在睡覺,床邊問需要買什麼,他開一個清單給我。 走進超市,架上琳琅滿目,眼睛掃掠一遍又一遍,沒看到番茄、沒看到生菜,也沒有杏鮑菇,我在不大不小的超市中迷路……急忙視訊室友,一樣一樣地問,水果是入口處右邊,特價的擺走道,蔬菜在中間,菇類最後一側,根莖類在角落…… 他透過手機遙控我的螢幕,擴大播放的聲音是一道道指令:對,再左邊一點,鏡頭往上一點…… 我開始不耐煩了。 需渴 我就是那種一旦喜愛就停不下來的人,只要各方條件許可,為什麼不能一直「做」下去。 我無法理解「需索無度」和「邊際效益遞減」,如果是一件愉悅的事情,1加1永遠是加法,數字只會向上攀升,絕不可能變成減法或是其他的數學邏輯。 自從三級警戒開始,不用進辦公室工作,每日每夜看著室友,我的熱烈期盼激進至變態,變態成一個狼人狀態。 我起床時他仍在熟睡,精緻的五官和稀疏的鬍渣,看了心就受不了,...

我長在打開的樹洞 自己推薦

  6月初接受花蓮飛碟電台林清盛主播的邀約,宣傳新書《我長在打開的樹洞》,今日在清盛的臉書看到他將節目剪輯為podcast並po文分享,重新聽受訪過程,笑聲不斷。 清盛哥的節目上過很多次,全都是為了宣傳部落活動,這次難得宣傳個人作品(雖然書裡也是寫支亞干),心境卻差很多。 宣傳部落活動總一副天不怕地不怕,讓更多人認識部落的使命感,講好講滿,宣傳自己的作品反而有點膽怯,不知怎麼好好說話,只好用笑聲貫穿各種語境和情緒。 我一直以為寫完書後可以好好寫一篇出版感想,卻怎麼樣也擠不出像樣的文字。室友最近接到寫我書評的工作,心裡滿是期待他會怎麼寫完,但自己光是想像就覺得艱難無比,換做我恐怕也不知如何下筆。 無論如何還是得強迫自己: 《我長在打開的樹洞》書名是把自己比喻為作物,生長於支亞干,打開的樹洞是支亞干的古地名,很美麗的名字,指的是部落旁邊的支亞干溪,從上游至下游的河流變換,就像一顆慢慢長大的大樹或是打開的洞穴。 這本書紀錄自己自2014年返鄉之後的各種酸甜苦辣,書分為三個部分: 一、 耕吧天光 :返鄉的路程中曾務農2年,那段時間雖然新台幣賺得很少,卻是我最懷念的時光,耕吧是太魯閣語kmpah,工作或勞動之意,天光是客家話破曉,指我和室友早起下田工作,下田相愛。 這個系列我最喜歡的文章是〈 咖哩火雞 〉和〈 家的流速,回家或離家的沒語季 〉,咖哩火雞是我自己重頭看都會不斷發出笑聲的一篇文章,務農的時光雖然身體健康,但漫長的時間裡,其實是獨自面對寂寞的一片綠色,苦悶玉米被蟲吃和小米被雜草攻擊,咖哩火雞卻是相對歡樂的一段記憶。 咖哩是太魯閣族語kari,說話或言語之意,我們家蓋起雞寮時,從搭建到雞鴨鵝的進駐,很多並非新台幣而是咖哩促成,建材和許多家禽都是在無數的聊天 之中換來。其中火雞對我來說是一個特殊的存在,他不像雞鴨鵝,有一種寵物被豢養的既定印象,火雞的眼神空靈,瞳孔放大又放大,歷經一連串欺負雞鴨鵝的事蹟,某天我決定殺他,但火雞的求生方式實在太特別,讓我的心硬了又軟... 家的流速是一篇心痛的文章,現在很好,但當下很痛,我埋藏療癒自己的方式,處理出櫃在家裡引起的風波。出櫃沒多久,梅雨來了,雞寮的水管斷了,即使前幾天才轟轟烈烈,但面對雞寮問題還是得和tama一起下水修管,不用言語,關係的修復隨著沉默的四手交換,隨小時候在水溝的記憶,波盪的水自然往下流,流進雞寮,我們的...

日記 蛋糕和炸雞

  晚上10點半,Tama帶一桶胖老爹炸雞來家裡,室友要我把雞拿去氣炸鍋,200度3分鐘,整個房子充斥油香味,聞到我好想吃,努力克制貪吃的慾望,傍晚和室友一起做了抹茶戚風蛋糕和起士蛋糕,每種嚐一塊,今日熱量已爆表。 接近中午起床,昨日的熬夜是今日的結果。 下午1點準時接電話接受原住民廣播電台的訪談,主持人Ataliu很會聊天,佩服這種說話的專業能力,前一天他把訪綱傳給我,掃略一遍後就在心裡盤算怎麼應答。訪談結束後,他笑著說第一次做訪綱,之前都沒有,我跟他說抱歉,如果沒有事前準備,說出來的話會少得可憐。 我就是如此,敲文字飛快,說話卻得在心裡排演很久,從事社造工作,每年大量的計畫簡報:申請、期中、審查...,也常接到課程或是成果分享的演講,當下演說知道自己行雲流水,其實是事前花了很多心思準備,台詞總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說,說到自己熟稔才上敢在台上當英雄。 受訪內容一樣是〈我長在打開的樹洞〉,一次錄3集,2個節目,分別是原住民藝文及性別,過程很開心,像在交朋友,慢慢互動,逐漸放開喉頭的話語。 錄完接近下午4點,室友和我帶3個姪子出去散步,我們走過林榮老街到舊車站公園,玩耍遊樂器材,再繞到公車站雜貨店買冰棒。住在林榮一年多,我和室友很少出去散步,鄉下的距離很遠,出門非得開車,雙腳走路散步除非爬山或是上山工作,悠閒漫步反而不是我們的日常。 開放的綠地公園後有一間大廟,大廟旁還有活動中心老人館及婦女教室,雖然林榮和支亞干只隔一條無形的邊界線,社區和部落的公共設施卻有極大差異,綠地公園鮮少出現在部落,因為我們本來就住在山上和溪流旁,本擁有一片大山大水,稱得上公共空間的反倒是水泥輕鋼架和鐵皮搭建的多功能活動中心,故名籃球場,想想很有趣。 散步完回到家好想睡覺,這幾天接近晚上6、7點就想睡覺,也許腦袋過分用力,或者太晚才入睡。室友把我從舒適的床墊拉起來,要我一起做蛋糕,我們做綠色的抹茶戚風和甜甜的起士蛋糕。 戚風蛋糕做得很順利,因為室友叮囑每一個步驟,掌握材料組合和處理的各個手續,輪到起士蛋糕他就放手了,之前他帶我做過,以為我已經可以出師,但傻傻的我把所有配料全部放在鋼鍋,麵粉沒篩,奶油沒融化,烤箱上下層溫度不一,烤出來的蛋糕很怪異,姪子說味道很怪,但吃起來很好吃,這樣就好。 趁姪子3人去洗澡,把房子整理一番,Tama就送來一桶炸雞,現在的小朋友生活在多不一樣的世代,青菜蘿蔔...

疫情部落

  咖哩 [1] 再次氾濫,僅屬於這個部落的邊境拘束。 等你飽早餐店的譯名來自Thngi,吃飽的意思,疫情前的日常,走進早餐店,無數的阿姨叔叔你好你好;疫情來臨後,擺一張佔據入口百分之80的餐桌,上面有紙有筆,還有個人資料必填欄位,客人一位都沒有,連帶總是聚在一旁烤火聊天喝小酒的payi、baki [2] 都不在,矮凳甚至省得搬出來布置。等你吃飽無法內用,少了喧囂的咖哩,好像怎麼樣都吃不飽。 「確診人數又增加了,好煩,什麼時候可以結束。」開啟疫情話題準沒錯,老闆姐姐必能回應,我也總有答案可以延續。 「部落是還好啦,最怕是親戚從外縣市回來。」老闆姊姊皺眉。 「啊…對…」此時我只能保持沉默。 我那艷麗的小弟問今天可以去清水溪游泳嗎?我說沒辦法,還有工作要忙,多少部落年輕人從勞動業或服務業被迫停工,閒在家裡找事做,找咖哩。線上電影看了無數遍,歡唱KTV APP排了好幾首,水餃包到第幾百顆,爸媽總有家事找他做,擦窗戶、Key in客戶名單、曬衣服…小弟恐怕要悶壞,如果泡一身山林溪水會多爽快。 「對了,支亞干的防疫破口來了!」小弟的咖哩濃醇香,揶揄自嘲著實辛辣,大弟和弟妹從萬華回來,萬華多麼刺激,萬華簡直武漢還是HIV代名詞。 辦公室裡我跟兩個妹妹談二弟從重災區回來,百貨公司先是輪班,後來乾脆休假扣年假,他倆真沒辦法,待台北要多少新台幣,回鄉避難輕鬆多了,順便幫爸爸裝什麼汽車零件。 我在處理繁瑣的文書業務,要baki們原子筆簽這裡,身分證拿出來拍正反面,核銷令人頭痛,尤其計算收據領據的新台幣面額,Excel表格調整再調整。疫情來臨前,我負責社區發展協會蓋竹子工寮的計畫,趕在部落入口開始架設管制站前,工寮終於搭建好,正跟工班確認所有細節,我家對面的姊姊打電話來。 「你家是不是有人從萬華回來,是你弟弟對嗎?」姊姊平時溫柔婉約,這次咖哩卻添增不少朝天椒,火焰即將燃燒。 「恩,有…」我心虛回應。 「他們有去村辦公室登記了嗎?」再放些馬告增添香氣吧。 「他們在設管制站前就回來了,應該沒去登記(沒有被通知去登記)。」我已經想裝作大弟不是我血濃於水的家人。 「你知道嗎?他們今天一群人還去水溝 [3] 游泳,口罩都沒有戴。」好像我應該把他們關起來,給最基本的水和食物,以免空氣感染成毒氣,蔓延整座支亞干溪流域。 「簽這裡,對,沒錯…,這裡,姊,等一下,有,我還在聽…」我慶幸手邊正好有事...